大灾
- 八月 15th, 2010
周先生,您好:
距离您的到那个新世界,已经整整74年了,不知道那个世界如何?还有没有让您“出离的愤怒”的东西了呢?我想那边应该没有了吧。可是我这儿的“非人间”却依旧像您笔下一般,至少我们无法逃离的这块土地依旧是这样的,这不,这些年又被我们碰上了三次大灾,随之而来的便是三次哀悼了。
您曾说过“事实是毫无情面的东西,它能将空言打得粉碎”。于是我看到了这些事情的另一面,总之我也和您当年一样,常常觉着自己生活在一个“非人间”,因为这儿把歌功颂德作为头等大事,但却无法保障普通民众的自由,我曾想:为什么在民众生前不对他们好一些呢?在做错了之后,导致民众冤死之后却大张旗鼓的举起哀悼的大旗,瞒混得了一时,又如何瞒混得了一世?今天的哀悼活动,在开始的时候又是长篇累牍的领导名单,周先生,我仿佛可以想象您看到这句话时把您那标志性的胡子一撇的样子了,您以前告诉我们“死者倘不埋在活人心中,那就真的死掉了”。在现在这个世界上,美国总统可以把遇难矿工的名单全部读出来,我想在民国的时候那些老美也是这么做的吧,民主总是有传统的,对吗?但我脚下的土地最重要的却依旧是那些达官们,而死难者,我们却永远无从得知他们的姓名。他们就这么被掩盖了,他们就这么被消失了,而我们,也只能随波逐流的被哀悼罢。
不过还是有好消息的,我女朋友曾经背给我听您的一句话,我受益匪浅,“惨象,已使我目不忍视了,流言,犹使我耳不忍闻。我懂得衰亡民族之所以默无声息的缘由了。沉默呵,沉默呵!不在沉默中爆发,就在沉默中灭亡”。我今天又一次看到了衰亡民族重新活下来的希望了,以前和同志聊天,总是讨论某某垮台之期,一则曰某专制牢不可破,因为其庞大的民众基础,一则曰等到越来越年轻的人们占据了这个世界,落后的制度总会被击垮,从前当我看到那庞大机器的运作威力时,我笃信前者,但现在,我也开始倾向于后者了,再谈到这三次哀悼日,第一次是举国哀痛,后有反思,到了这次则以民众先反思而机器后哀痛了,我惊喜的发现大家开始质问缘由而不是盲目悲伤,我惊喜的发现大家开始拒绝灰色而寻觅彩色的世界。这是多么不容易而又多么令人喜悦的事情啊。
周先生您去世的时候是十分潇洒的,您说“赶快收敛,埋掉,拉倒……忘记我,管自己生活”。可是您或许不知道到了今天还是那么多人惦记您,每每遇到这样活着那样不平的事情,我总能听到有人说:“不知道鲁迅活到现在会怎么说。”(当然啦,这个世界也许早已不适合您,因为现在是个可以微笑而不可开口的时代,您又如何可以忍受呢?)就好像别人常说:“不知道这件事情韩寒如何评价。”(跟您介绍一下,韩寒是现在很火的一个作家,同时也是赛车手。),或许您又要不高兴了,让我猜猜,是不是因为你觉得他们还没有摆脱那个诟病,不因只依赖者别人说些什么,而永远忘记自己也是一个出色的人,自己的思想也同样重要,看书多了,如果只看书,那只是一个书橱罢了,而若思考,这才会有进步之泉。不过这次越来越多的年轻人开始反思,开始探讨,我相信这是您最乐于见到的,最乐于听到的罢。
天知道还有多少大灾要等着我们,每一寸土地都是威胁,每一口食物都要警戒,这是累的,也是痛心的,但在这条路上,时时想起您的样貌,想起您伏案于桌皱眉苦思的模样,便也觉得有了榜样。“必须敢于正视,这才可望敢想、敢说、敢做、敢当”。这句话我是记得的。
叨扰您在那个世界的清幽了,晚生再拜,遥祝夏安。